20年前,我们整个创作团队,心里揣着对人民军队的敬意,对基层官兵的深厚感情,拍出了《士兵突击》。说实话,当时没想追什么市场热点,就想做一部能真正走进官兵心里、也能走进普通观众心里的剧。

我们把镜头给了和平年代里最普通的兵。草原五班那种日复一日的坚守,钢七连的荣誉和背后的阵痛,“老A”选拔里那种近乎残酷的淘汰与成长……所有这些,都是为了讲好一个故事:一个看起来有点笨、不太灵光的农村娃许三多,是怎么在部队这个大熔炉里,一点点找到自己,完成精神上的蜕变。

现在回头想想,《士兵突击》能被大家记住这么久,真不是靠什么大场面或者炫酷的特效。它赢就赢在了一个特别朴素的念头上:我们得尊重军人真实的精神世界。

我一直觉得,拍军旅戏,不能光拍那身军装有多帅,口号喊得有多响,场面搞得多宏大。更重要的,是拍出活生生的、真实的军人。军人也是人,他们也会有害怕、会迷茫,然后才慢慢锤炼出战士的坚韧和担当。正因为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在关键时刻的选择,在艰苦环境里年复一年的坚持,才格外能打动我们,让我们真正明白,什么是军人,什么是军人的信念。

拍《士兵突击》那会儿,我们处处都在做“减法”。不想用夸张的戏剧冲突去博眼球,也不想把军营生活包装得光鲜亮丽。我们就想让演员真的变成“兵”,让镜头老老实实地对准人物本身。开机前,演员们扎扎实实去部队集训了挺长一段时间,就是去感受那种节奏,去体会一个普通人怎么慢慢融入集体。听说训练第一天,王宝强就被教官单独拎出来“加练”了。这种生涩和笨拙,反而成了“兵之初”最真实的模样。后期剪辑的时候,我们也尽量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技巧和煽情的音乐,就保留演员们真实的喘息声、偶尔的哽咽,让镜头语言本身来说话。

谁能想到呢,这部当年被戏称“无明星、无爱情、无大场面”的“三无”剧,却偏偏撞进了无数年轻人的心里。这么多年,它在网上的播放量一直不减,弹幕里刷满了“向许三多学习”和“不抛弃、不放弃”。我经常收到年轻人的信,有人说因为看了许三多,选择去当兵;有人把剧里的台词当座右铭;还有人把“修路”那种傻傻的坚持,用在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里,一步一个脚印。

我想,这些反馈之所以让人感动,是因为这部剧真的说中了中国军人的心里话,也说中了这个时代年轻人的某种渴望。许三多代表了一种“慢的力量”,用他的质朴和轴劲儿,对抗着外界的浮躁;成才则像一面镜子,照出“精致利己”的得失与反思。袁朗对成才说的那句“你要走的路比许三多长得多”,不光是说给角色听的,更像是说给每一个在成长中摸索的年轻人——真正的强大,不在外表多硬朗,而在内心有多坚韧,在于能在平凡琐碎里,守住自己的信念。20年后再看,这精神一点都没过时。当年轻人在生活里碰了壁,打开《士兵突击》,还能找到共鸣,学会“把小事做好,把责任扛住”,这就是属于我们每个平凡人的“突击”。

军事题材的作品,它的使命不只是展示军营是什么样,更在于传递一种精神。《士兵突击》的根,扎在人民军队的传统里,扎在基层官兵真实的生活里。它把忠诚、坚守、团结、担当这些大词,都化成了人物日常的一举一动、一哭一笑。它不喊口号,不说教,就用人物的选择、行动、眼泪和坚持,让那些正向的价值观自然而然地流进观众心里。这部剧能被反复重温,能成为一个跨越年龄的符号,也让我更坚信:只要作品扎扎实实地贴着现实、贴着人心,它就一定能活很久。

时间过得真快,20年一眨眼就没了。拍戏的环境、播出的方式、看剧的人,都变了好多。但有一点没变,那就是大家对好作品的珍视。《士兵突击》能得到这么多认可和回响,是时代和观众给我们的厚爱,也是我们所有创作人员最大的光荣。对我个人来说,这既是肯定,更是继续前行的动力。

20年,弹指一挥间。《士兵突击》的故事总有播完的时候,但“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我相信它的光芒永远不会暗淡。希望这种精神,能一直陪着新时代的年轻人,在各自的人生路上勇敢向前,脚踏实地,扛起该扛的责任,活出中国青年该有的志气、骨气和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