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白马井镇

这几年国内的女性主义、进步主义电影,总让人觉得像是PPT一样生硬。有些豆瓣定制电影,不仅没引起大盘共鸣,甚至在进步主义群体内部也难服众。但说到底,有些片子其实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比如《好东西》,虽然主题和内核有争议,但有上海地方文化资本撑腰,主创能动用不少名演员和资源,观感上还是有点质感的。再比如《酱园弄》,虽然结尾有点虎头蛇尾,但至少能看出导演几十年积累的匠气。

但最近上映的《我,许可》,却和这些电影人该有的能力毫不沾边,全程让人尴尬走神。

从宣传来看,《我,许可》明显对标《好东西》。剧情模式和元素确实有相似之处,同样是用进步主义解决人生困境,不靠男性角色拯救自己。不过,本片似乎还有更大的野心。

《我,许可》宣传是“大胆、有劲”。可《好东西》虽然很戳相关受众爽点,但真谈不上“大胆”。它的内核悬浮在一种脱离现实的、精妙且安全的权力结构中。邵艺辉之所以不解释主人公悠哉游哉生活的荒诞性,是因为她既要服务一线城市中的性别主义、进步主义受众,也要为上海的城市形象服务。

相较之下,导演杨荔钠社会阅历多,接触现实也深,之前也试过母女关系题材。原本还期待她能拍出点什么,结果却是全程尴尬走神。

剧情讲的是小学语文老师许可,喜欢反复强调“母单”,忽然发现子宫有息肉,想要做手术。但术前的知情同意书让她犯难。在和母亲的来回交锋中,她奔波于各大医院,想找到合适的医生和便宜的手术条件。母亲也不断离开,找工作。

同时,班上学生因“服美役”吞避孕药被送进急诊室。许可一边完成手术,一边帮助学生,最后还让母亲参加劳工戏剧项目,母女达成和解。

表面看起来“现实”又“大胆”,但实际上,所有问题都只是为进步主义服务的装饰。剧情漏洞百出,根本说不通。

**首先是文淇饰演的女儿角色就很矛盾。**片子要展现代际矛盾,母女之间吵个不停,许可火急火燎,摔东西,发脾气。但要展现她用性别/进步主义引领下一代,就得安排孩子剧情。

问题是,她根本不可能有孩子,设定成了老师。但当小学老师,情绪控制又很重要。一个控制不住脾气的人,怎么能当好老师?

再说,真正了解基础教育的人知道,教师在学校灌输性别主义,只会让家校关系更紧张。

医疗系统刁难女性,系统性地考虑患者贞洁,和官僚主义,让女主在小手术上束手无策。这到底是权责不对等的问题,还是“男权”的问题?

母亲被性骚扰、被拖欠工资,到底是父权制的延续,还是劳动市场的问题?

片中学校讲生殖器官构造,问学生“初潮”、“遗精”,这完全脱离现实。现在的小学生,私下讨论都比这开放。家长、科学老师在哪?

这些矫情段落,只是为了衬托女主的“进步主义战士”形象,但这么一个优秀女性,面对妈妈又是怎样的态度呢?

结果,她帮不了妈妈要工资,也不能接受母亲的性格问题。最后解决方案是带妈妈去体验成人小玩具,还发了传单,蹭上一句“直面并掌控自己的身体”。

这根本不是“解放”,而是进步主义构建合理性的需要,把女性从社会角色中抽离出来,按年龄和时间论“进步”。

秦海璐演个娇滴滴的富家女,文淇反而像个理智的母亲。这不是母女关系,是主创的算计。年轻演员必须“启蒙”,年长演员只能“被治愈”。

以前我们说,文艺创作者不需要解决问题,但至少得正确描述问题。现在别说解决问题,连描述都做不好。

这么多现实议题,全被当成“下三路式进步主义”的外壳,这和“大胆”一点关系都没有,只会让人觉得好笑。

片中所有人像喝了假酒,不停争吵,这确实好笑。创作者没能力处理冲突,还拉上“主义”当大旗。

比如工资问题,为了不暴露太真实,豪宅东家预付工资,性骚扰女佣后还跪下来求和解。现实议题全成了无关痛痒的和解。

这种“大胆”毫无波澜,视听语言四平八稳,剧情早就能猜到结尾。这哪是大胆,简直是庸俗。

男妇科医生找白客演,他演得一脸性冷淡,只负责挨骂和证明“男性女权主义者”存在。但这种形象,是因为白客“最有人夫感”的形象定位才被接受。

如果这个医生是个中年秃顶的形象,观众还能接受吗?这其实说明,主创根本没想深入探讨问题,只是把“主义”当成包装。

如果真想玩现实主义,那个五年级就有身材焦虑的女孩,为什么会有焦虑?她父母又在哪?

如果真想探讨职场困境,一个教师角色却能四处奔走、摆平麻烦,这合理吗?她怎么能让教室空堂?

这些进步主义电影总是精致、利己、光鲜,却缺乏对现实问题的深入挖掘。没有资本支撑,就只能喊喊口号。

这类电影,一旦没有平台集美买票,就只能喊口号,空洞无物。

比起来,《好东西》至少还能掀起点风浪。而《我,许可》只能让人觉得无聊、空心、表演化。

没有抽空而提纯的性别,也没有独立于情景的性别问题。现实中跟你虚假团结、网络共情的人,未必是你的朋友。

最终,真正解决问题的,是那些在田野、办公室、街头的普通人。认识到这一点,任何有关“进步”的电影才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