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我们法国影迷发现《明日之歌》这部电影的时间确实有点晚，虽说大家早就对莱奥·麦卡雷的作品如数家珍了。
我们一直很喜欢他给劳莱与哈台兄弟执导的那些片子，也对《鸭羹》情有独钟——很多人都觉得这是马克斯兄弟最好的电影。当然还有《春闺风月》，简直被我们奉为经典，而且我们还总爱为《金玉盟》打抱不平，反驳那些负面评价。
《金玉盟》
说起来，导演德尔默·戴夫斯应该是我们当中最早发现《明日之歌》价值的人。60年代初他就向我们极力推荐这部还没在法国上映的电影。戴夫斯可是参与过麦卡雷《爱情事件》和《金玉盟》编剧工作的人，他对《明日之歌》的评价特别高，认为这不仅是麦卡雷的杰作，更是美国电影史上最伟大却最被忽视的作品之一。
他当时特别兴奋地告诉我们，这部电影最后30分钟的情感冲击力简直惊人，甚至把它和弗兰克·鲍沙其的无声电影相提并论。
《明日之歌》
后来制片人西德尼·巴克曼还透露了个小秘密，说《明日之歌》其实是麦卡雷自己最爱的电影——而且还是他对哥伦比亚老板哈里·考恩的一种报复。原来每次麦卡雷拍《春闺风月》超预算或拖进度时，考恩就会拿《明日之歌》票房失败说事儿。
结果《春闺风月》大获成功，考恩以为麦卡雷会续约，没想到麦卡雷转头就在《综艺》杂志上登广告，宣布和雷电华签了《与我同行》的合同。
《与我同行》
除了戴夫斯，约翰·福特和让·雷诺阿也都是《明日之歌》的忠实粉丝。60年代中期制片人皮埃尔·里斯安终于在法国发行了这部电影，雷诺阿还特意写了热情洋溢的推荐语。
我记得前妻科洛给电影配法语字幕的时候，一边打字一边流泪，完全被电影的情感力量征服了。
《明日之歌》
虽然影评人都给《明日之歌》点赞，但票房就是不行。我们当时还恳请评论家别剧透情节——毕竟电影讲的是一对老人被子女送进不同养老院的故事，一旦说破就没人想看了。可惜没人听我们的。
至今难忘第一次看到皮埃尔从美国寄来胶片时的激动，那场放映是我近十年最震撼的观影体验之一。
麦卡雷真是神了，居然能把这么容易拍成说教片的故事处理得如此自然，完全没有矫情做作的感觉。《明日之歌》就像一箭穿心，那种震颤久久不散。
四十年过去了，每次重看感受依旧。它带给我的冲击力，只有弗兰克·鲍沙其的《第七天堂》和小津安二郎的《东京物语》能比。就像这两部经典一样，麦卡雷精准把握了与角色之间的距离感。
《东京物语》
我们既是故事的参与者，能从角色视角感受他们的经历；同时又保持着观察者的距离，能看到他们的缺点和错误——这种既滑稽又心酸的平衡太绝了。
麦卡雷像鲍沙其一样，用幽默化解了情节剧的俗套。维克多·摩尔和比尤拉·邦蒂的表演更是锦上添花，这可能是他们生涯最佳演出。
看《明日之歌》时我们经常大笑，但笑声反而让情感冲击力更强了。我们一边笑一边心碎，就像魁北克谚语说的，这种笑「扣人心弦，也让人痛苦」。它让我想起契诃夫戏剧里那些场景，笑声突然变成泪水，痛苦悄然而至——就像生活本身，欢乐与痛苦总是相伴而行。
《红谷英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