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第38集郭荣下线那场戏，他把黄袍赠给赵匡胤的时候，你是不是也以为这是要拍'有意传位'的戏码？

其实啊，看到39集就明白了，这部剧拍的是那种'既是也不是'的复杂情感。

39集当然少不了陈桥兵变（毕竟赵匡胤的故事怎么能缺了这个名场面），当然也还有那个虚假的契丹入侵借口（契丹人表示：大冬天的别cue我）。

郭荣和赵匡胤之间，托付的是天下太平的理想，而不只是一个权谋的位置或者名分。

来，咱们仔细聊聊这个话题。

一开始我也觉得送黄色大纛只是托付，后来想想，这其实也是一种妥协。

是对'终结五代乱世'说不出口的期待，但也是对现状的无奈，对五代乱象的妥协。

为什么要写赠黄袍这一笔？最直接的当然是道义合法性——赵匡胤主动抢和郭荣主动给，性质完全不同。既然要写吴越归心，归的应该是仁政王道，而不是篡位的乱臣贼子。

但这剧的笔法不是非黑即白的，忠奸是非公私对错，如果完全脱离现实利益谈理想、论君子小人，就太幼稚太理想化了。

所以《太平年》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史书上真正有继位合法性的，还是柴荣的幼子。

郭荣给赵匡胤大纛，给的是非法手段下的太平愿景，是'乱臣贼子'的刀、圣君的愿望。

郭荣生于乱世，长于动荡，全家都死在年轻皇帝的野心和猜忌里，或者说死在'兵强马壮者互相杀伐'的五代传统中。

与其说郭家满门的悲剧是某一个皇帝的个性之恶，不如说是五代'吃人'的传统之恶、普遍惯性之毒（这里可不是为后汉隐帝开脱）。

剧集一开始就是张彦泽吃人的场景，而把一方百姓当作盘中餐，只是'吃人'的一种表现。

朝堂倾轧、君臣相疑，骄兵悍将不服就杀、随便换皇帝，日抛式的天子恐惧削藩，甚至灭人满门，这是更广义的'吃人'。

在这种'吃人'的世道里，黄袍加身的大纛，比正统的玉玺更有合法性——从非法杀戮的时代里，硬生生杀出来的非法合法性。

这招让黄袍转了一圈又回到赵匡胤手里，真是妙啊。

很多事情其实是互相解释、互为参照的。

前面详细拍了郭威手下将领如何给他黄袍加身，就不用再细说赵匡胤这边的弟弟、赵普、义社十兄弟心里怎么盘算了。

那几乎是相同的时局，相同的'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传统。

郭荣心里清楚，如果是太平年代，赵匡胤可能只是个托孤重臣，但在'长安天子魏博牙兵'的乱世里，就算赵匡胤只想辅政，时局也不允许。

这大纛他不送，赵匡胤的谋臣、弟弟、义社十兄弟也会自己撕。就算罢免所有点检，也会有新的'点检作天子'。

郭荣和赵匡胤一起看地图，北上南下，看的是当年汴梁十日围城时两人共饮的太平愿，看的是几十年戎马生涯中，你最懂我——兵锋之下不为杀戮、不为富贵，而为太平梦。

郭荣送出大纛，承认的是乱世里所有人都活在既成事实的传统里。

地图是理想，大纛是现实。

地图是泣血的未竟之愿，大纛是妥协的乱世本性。

为啥郭荣不能给纯粹的'合法手段'呢？可能你会说篡改历史太过分，总不能把赵匡胤改成姓郭或姓柴吧？总不能改写成郭荣直接禅让吧？总不能跳过陈桥兵变吧？

也对，也不对。

与其说全是写作技术上做不到，不如说是人物更苍凉的复杂色调。

转来转去，剧中走马灯似的历代皇帝登基，石敬瑭养子石重贵剑履上殿、耶律德光铁骑临城，都是广义的'黄袍加身'，虽然没有具体披大纛的桥段，但都是一样的'兵强马壮者为之'逻辑。

只有郭荣是合法继承（刘知远次子的继承涉嫌弑兄），但他命不长久，地图前南北眺望都苍茫，山河难收、乱世积习难改。

他送出黄色大纛，既是'不重郭家富贵、而重天下理想'的公心，是一种美好的艺术处理，也未尝不是迫于五代时局的无奈。

而赵匡胤的答案是，'黄袍加身'是为了以后骄兵悍将们不能再动不动就黄袍加身。

再看另一个角度

郭荣临终时幼子没直接出现，《太平年》里这么多皇帝下线，这是唯一一个儿子没在场的（郭荣幼子出现在葬礼上）。

郭荣对小符后托付幼子，那是家人交代，而非天下大事。

从头看下来，皇帝下线有一条清晰的'从私到公'变化线，这可能是'乱世为何能终结于此'的暗线答案。

隔壁吴越，几代王，从小九的父亲到六哥七哥，国与家、公与私，都有所托付，是一种务实的关照。有权谋手段，有庙堂计策，有太平愿望，有骨肉亲情。

石敬瑭临终，心心念念托孤给冯道，希望冯道保全幼子的皇位。

天下纷争不断，他和大舅哥抢皇位，拜契丹当儿皇帝，临死前还幻想这种不切实际的血缘富贵，这是乱世中希望'唯独我家例外'的金字塔顶端妄想。

刘知远临终，狼子野心的次子在底下图谋，参差不齐的重臣在旁观。回顾一生，属意的长子已故，功名万事皆尘土，骨血天下都成尘埃，只有少年时的一点情谊值得惦记。

李三娘说起太原岁月，在权力异化人的残酷时局中，她充耳不闻、希望有一家人的太平梦，这是一种心灰意冷、掩耳盗铃式的一户人家的桃花源幻想。

她知道'兵强马壮者可为之'的皇位，是不断滋生恶意、重复杀戮的强人政治，或者说和霍布斯'狼性'观念异曲同工。

她不至于认为所有人对所有人都是狼，但至少，她觉得弱肉强食血色'刀'赏制的帝王位，就是一种狼性毒药。

郭威抗拒皇位也是因为这个，而他后来被郭荣点燃的，就是终结这种乱政乱法的大'梦'。

他不愿同流合污，不愿延续明文法典下的残酷法则，可他也深知，藩镇林立已久、大势纷乱已久，天下难变、'吃人'难消。

日抛制的皇帝，藩镇林立、混战不休的乱象，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侧面，所以郭威虽然斥责郭荣削藩是'好大一个梦'，却仍深夜和冯令公谈封建谈藩镇，谈一个不一样的天下。

郭威临终，说天下愿，希望小户人家顿顿有饭吃，希望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满门死于乱世的郭威，最后从泣血之悲，走向了百姓之愿。

他们父子都知道，那个宏愿需要几代人。

赵匡胤是他的'几代人'愿景吗？也不是，也是。

他不姓郭不姓柴，但他终究实现了太平愿。

剧集第40集，赵匡胤登基后，臣子们争论'外强中弱之势'。后来这演变成著名的'强干弱枝'，而这样的宋朝两度亡于北方铁骑，那就是后话了。

至少，他们曾经拥有过真正的太平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