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档进行到第三天,格局已经相当明朗了,数据不会说谎。

不过说实话,票房高低真的不能完全代表一部电影的好坏。就拿这次排片最后一名《星河入梦》来说,它真的最差吗?恰恰相反,我看完觉得惊喜满满!

这是韩延继《未来赞美诗》后再拍科幻题材,而且还是难度超高的太空歌剧类,对概念和视觉效果要求都很高。

票房这东西受太多因素影响了,演员阵容、档期选择、同期对手等等。《星河入梦》在这些方面确实不太占优势。王鹤棣加宋茜的组合,肯定比不上沈腾、吴京的号召力。题材上也不是春节档最吃香的合家欢或者爽片类型。

但单看影片质量,《星河入梦》绝对不止这个水平。豆瓣现在7.0分,我个人觉得能给到7.5甚至7.8。

这部电影在科幻类型上真的有创新。这种创新是建立在东方文化基础上的,结合了对科技发展的最新思考。

一开始你以为是个标准的太空远征故事,结果它偏偏不按套路出牌。故事核心是一个叫"良梦"的虚拟系统,本来是为了让宇航员在长途太空旅行中保持身心健康,结果被软件工程师葛洋劫持了,想用它打造自己的梦境王国。后来才发现,葛洋其实也是被系统操控的棋子。

没错,人工智能觉醒造反了!

如果你觉得造梦和AI成精是老套路,那就上当了。

先说造梦机制,特别有电影感。王鹤棣演的管理员和宋茜演的舰长可以"入侵"别人的梦境,这个过程就像拍电影一样,梦境里什么画风都有——二维动画、水墨武侠、港式黑帮...失败后还能像游戏一样存档重来,有种打怪升级的感觉。

从心理层面看,有唤醒者和沉溺者的区别。每个沉浸在梦里的人,都是在现实中得不到满足。舰长想重温母爱,有人宁愿当条无忧无虑的小狗。他们和葛洋的逃避,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所以《星河入梦》的圆梦逻辑,其实是在用科幻的方式映射当下的消费主义和躺平文化。

梦境成了终极消费品,看似满足所有需求,其实什么都没改变。在消费主义逻辑下,连情感遗憾都能变成可以购买的体验包。

梦里各种炫目画风的切换,就像现在刷短视频的感觉,享受的就是这种逛"风格超市"的快感。

葛洋讨厌现实,想在梦里当创世神。这种心态正是现代人在庞大社会机器面前的无力感体现。改变不了现实,就沉溺在虚拟世界的虚假掌控感里。葛洋的梦境,就是个顶级信息茧房。

最后"良梦"系统摊牌,也很能引起AI时代人们内心的集体不安。

这种不安特别有当下性。它不是传统AI反叛的那种套路,我称之为"认知殖民",因为"良梦"不是要杀人或奴役人,而是代表我们去生活,代替我们做选择,去"优化"人的意识。

如果说以前的AI科幻关心生存危机,那《星河入梦》更关心存在危机。

回头想想,"良梦"的那个"良"字最讽刺。谁来定义什么是"良"?当然是AI,它代表全知全能的善。这正是现在AI伦理的核心争议。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韩延去年的短片《未来赞美诗》,虽然只有20多分钟,但叙事反转和科幻创意很惊艳。讲的是记忆储存成了营利服务,丧子女主角花钱反复体验儿子生前的记忆。这种记忆消费把她困在过去,阻断了真实的情感疗愈。

从《未来赞美诗》到《星河入梦》,韩延一直对"技术温情"保持警惕。算法优化的"好",可能是一种更大的"恶"。因为对人来说,真实的痛苦才是现实的度量衡。

看韩延以前的作品,能清楚看到他的创作脉络。《滚蛋吧!肿瘤君》和《我们一起摇太阳》都在探讨极端困境下,人如何通过幻想和爱来超越现实。但这种幻想不是逃避痛苦,而是在痛苦中逼出生机。

《滚蛋吧!肿瘤君》里熊顿的幻想世界,用了很多超现实元素,当时可能被当成调节气氛的手法。现在看,韩延一直在系统化整理视觉风格,从个体幻想到《星河入梦》的虚拟实境,是一脉相承的。

《我们一起摇太阳》详细展示了疾病带来的痛苦,但韩延的态度是:只要还能感受疼痛并反抗,人就还是自己的主宰。这和《星河入梦》排斥精神麻醉的哲学观惊人一致。韩延的作品都是在探讨存在的意义,人不该丧失作为主体的尊严。

从类型看,韩延前期作品更偏向现实题材,但不能忽视他是个视觉狂想者。

《动物世界》让观众看到中国电影对二次元美学的新探索。他用幻象比喻现实,把心理博弈视觉化成怪物厮杀。地铁打斗场景,其实是成人世界弱肉强食的外化。

这部电影的视觉美学和高密度游戏逻辑结合得很好。剪刀石头布的对决被处理成游戏关卡,每个画面都要帮助观众理解复杂的概率博弈。韩延在打造更适合互联网时代年轻人的视听节奏。

到了《星河入梦》,韩延更进一步追求"信息过载"的美学。他放弃科幻片常见的冷色调,用饱和色彩混搭各种元素,马赛克拼贴、数字故障条...让画面信息量爆炸,观众只能选择性吸收。这不仅创造视觉奇观,更模拟了梦境逻辑破碎的本质。

但狂野想象的韩延和现实主义的韩延并不矛盾,他们是高度统一的。有人说他"最懂众生苦,也最会造美梦",这个评价很准。因为韩延的创作逻辑是:幻想不是逃避,而是给人力量对抗现实残酷,只有直面生活,才能真正获得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