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寒执导、沈腾主演的《飞驰人生3》无疑是今年春节档最受关注的电影之一。凭借这部电影,沈腾有望成为中国首位“400亿票房先生”,而韩寒也将在商业电影的路上越走越远。

上映两天,《飞驰人生3》票房就突破10亿,拿下了春节档一半以上的票房,堪称断档第一,总票房有望突破50亿。

整部电影基本以男性角色为主,大约有一半时间都在呈现相当硬核的赛车专业内容。在赛车电影这个领域,可以说韩寒的亭东影业已经形成了明显的领先优势。

作为80后的标志性人物,韩寒曾经给人留下的是另类文人的印象。而如今,人到中年的他磨平了棱角,靠商业电影取得了成功,完成了身份的华丽转身。

他今天获得的一切,都源于16年前的那个重要选择,命运由此彻底改变。

韩寒曾经主编的《独唱团》,最初的名字是《文艺复兴》,当时以行业标准稿费的10-40倍高薪征稿。

这个消息最早发布在韩寒的博客上,那是北京奥运会结束后的第二年——2009年。“文艺复兴”这个名字似乎承载着某种宏大叙事,但从韩寒口中说出来,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

后来“文艺复兴”这个刊名被弃用,原因不详。2009年10月27日,正式定名为《独唱团》,听起来有点韩寒式的“抖机灵”。

“独唱团”与“合唱团”相对,既然说是“独唱”,又加上“团”字,望文生义,只能是各唱各的,一盘散沙。

不过读者们倒是不怎么深究这些,就像韩寒代表的那种不太深刻的反叛精神,只需要用抖机灵的方式站在集体主义的对立面,就能起到一呼百应的效果。

改名《独唱团》后,刊号依旧“难产”。最后采用了“以书代刊”的方式印刷发行,也就是现在流行的“杂志书”,用书号代替刊号。

2010年夏天,《独唱团》正式上市,首印50万册两天内售罄,出版方连夜加印100万册。

首期火爆后,韩寒团队加紧筹备第二期内容。有传言说第二期将获得刊号,计划2011年1月上市,韩寒这边连庆功酒都准备好了。

谁知没过几天,事情急转直下。2010年12月26日晚,在上海延安高架下的一家火锅店里,韩寒向团队宣布《独唱团》停刊。团队成员齐唱《送别》,用合唱的方式送别了“独唱团”。

《独唱团》只出了一期就黯然退场,之前申请刊号的种种困难,都源于两个字——内容。

为了打造《独唱团》的内容,韩寒可没少费心思。他给民谣歌手周云鹏打电话说随便写点什么都可以,找罗永浩时让他写自己最较真的事。

韩寒深夜致电蔡康永说想请他写篇关于语言的文章,稿费千字千元,哪怕骂脏话都行。为此蔡康永写了篇《脏话到底脏在哪儿》。

在筛选稿件时,韩寒看到一篇《好疼的金圣叹》,读完后惊为天人,立即打电话给作者马凌说这篇必须上。马凌的笔名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咪蒙。

当时50万册的首印已经下厂印刷,韩寒看到样书后对封面不满意,自掏腰包60万元更换成牛皮纸封面。出版总监说这是理想主义者的任性。

《独唱团》第二期胎死腹中后,团队吃完散伙饭,用合唱的《送别》做了告别。第二天主编马一木发微博宣布解散,配文“岁月长,衣衫薄,同学们,就此别过”。

“岁月长,衣衫薄”出自杨千嬅的《再见二丁目》,作词者是林夕。这场梦醒后,罗永浩、咪蒙等名人借助这本杂志书的赋能,各自走出了不同的道路。

韩寒因主编《独唱团》,2010年入选《时代周刊》全球百大影响力人物第二名。这种荣誉某种程度上像是一种捧杀,如果韩寒沿着反叛道路一直走下去,可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好在韩寒选择了另一条路。结束《独唱团》这场梦后,2010年12月28日他发表了博文《后会有期》。很多人觉得这个标题预示着《独唱团》还有重生之日。

直到四年后韩寒的导演处女作上映,片名叫做《后会无期》,像是漫长告别中的遥远回应。

《独唱团》中头条文章的稿费定为千字2000元,韩寒把自己的文章稿费定为千字千元,与其他作者一样。

就在韩寒为《独唱团》奔波的2010年,有个商人盯上了他,这个人叫陈年。当时凡客高管开会讨论代言人选,备选人有金城武、Rain和韩寒。

起初团队因韩寒的争议性摇摆不定,陈年则认为韩寒是80后先锋,赛车手兼作家,与凡客的品牌精神高度契合。

陈年先通过朋友约见韩寒,被以训练赛车为由婉拒后,索性深夜直接打电话说想请他代言,不谈商业只谈对年轻人的理解。

韩寒随口问多少钱,陈年说按你的稿费标准算,千字千元。韩寒笑了,代言费按稿费算?你真会玩。

见面后陈年说不请明星,请的是精神领袖,你穿29元T恤和穿赛车服一样有气场。韩寒被打动,接下了人生第一个商业代言。

陈年亲自操刀写出了著名的“凡客体”,韩寒看后修改了两处,将“爱晚起”改为“爱早起练车”,删去“29块的T-SHIRT”。陈年说把价格加上吧,这是对消费者的坦诚。韩寒想了想同意了。

多年后张雨绮在直播间带货,听到699元的价格说我都买不了一双袜子。韩寒爱29块的T恤,699元却买不了张雨绮的一双袜子。

韩寒的“凡客体”推出后迅速引爆热潮,网友改编成各种版本病毒式传播,凡客官网访问量激增300%。庆功宴上韩寒对陈年说这广告会火,但别太依赖我,凡客要做好产品才能长久。

几年后陈年在节目中将穆旦与周杰伦比较,说穆旦应该甩周杰伦几十万条街,一百年后大家肯定记得穆旦,周杰伦肯定就是垃圾了。

这番言论过后凡客销量暴跌,“穆旦T恤计划”被迫搁置。邀请韩寒代言的陈年仿佛也成了韩寒附体,口无遮拦与商业逻辑相悖,最终葬送了凡客的大好形势。

其实陈年在邀请韩寒代言后就不自觉地走向了商业悬崖。因凡客体爆红,2010年凡客销售额达18亿元,陈年开始冒进战略,2011年提出100亿销售目标,认为万物皆可凡客,员工从千人扩张到1.3万人。

那一年恰逢京东、天猫等巨头突飞猛进,凡客很快陷入资金断裂,上市梦碎债务滚雪球,陈年不得不走上漫漫还债路。

而对韩寒来说,这开启了品牌代言的商业窗口。继凡客之后他陆续代言多个品牌,代言费均达千万级别。

《独唱团2》在印厂被叫停,执行主编马一木看着报废的纸浆五味杂陈,这个夭折的纸质书让他萌生了做电子读物的想法。

马一木给韩寒打电话说要做一个“原子弹式的浓缩读物”,每天只推1篇文章1张图1个问题,砍掉所有冗余。

电子读物最初的名字韩寒想了《幼稚园》,类似“独唱团”带有隐藏的尖锐立场,因前车之鉴被全员否决。最终定名为“ONE·一个”,口号是复杂世界里一个就够了。

这个四平八稳的名字磨去了韩寒式反叛的棱角,却带着他多年积攒的热度,就像年少轻狂的少年步入成熟后的转身,更加商业化也更加娱乐化。

2012年10月8日“ONE·一个”上线。两小时后韩寒发布微博“One is all”,当天下载量突破百万。

韩寒对管理的见解就是不要管理,员工穿拖鞋上班带猫来公司,办公室像文艺网吧。另一方面每个编辑都是多面手,约稿广告出版样样精通。

约稿方面韩寒靠刷脸约到了李海鹏、张晓晗等作者,稿费不再做出头鸟,只是对标一线杂志。

韩寒在写作上杂文犀利小说则相对薄弱。2018年推出的“匿名作家计划”中所有投稿者匿名,评审有格非、毕飞宇、苏童,韩寒则不参与打分。

这有点像让韩寒、郭敬明等人脱颖而出的新概念作文大赛翻版,最大的成果是挖掘出了双雪涛,后来与张悦然结为伉俪,成为资本青睐的影视改编热门作家。

ONE早期靠广告变现,后来打通图书出版渠道,签约作者30多位出版图书74部,总码洋超4.5亿元,《皮囊》销量超百万册,卖出数十部影视版权。

2016年韩寒接受华创资本6000万元A轮融资,估值6亿元。做ONE时韩寒就已通过卖出图书影视版权涉足影视行业,资本的介入为他进军电影做好了准备。

但在进军影视的过程中,韩寒在餐饮业上狠狠摔了一跤。

2014年底韩寒旗下餐厅“很高兴遇见你”南京首店开业,上千名粉丝排队,中午就将晚上的排号发光。

餐厅特色是充满韩寒式文艺,菜名有“你没吃过我的豆腐”、“岳父汉堡”等,包间名为“寒舍”,门口放映卓别林默片,摆放赛车模型和韩寒奖杯。

这个从头文艺到脚的餐厅第一天就出状况,韩寒到场引发混乱,“岳父端菜”环节被迫取消。

接着南京出现同名不同味的外卖店,人均30元与门店人均100多元差距悬殊,被质疑挂羊头卖狗肉。官方解释是同品牌两种策略。

两年内门店扩充至60多家,虽开放加盟却没有统一培训,各地店面口味不一管理混乱接连出事。

2015年宁波店无证经营被罚28.48万元。2016年武汉店发生鼠患外加无证经营被强制关停。2018年天津店欠薪12.28万元被起诉口碑崩塌。

此后“很高兴遇见你”批量关店项目退场。这次商业试水韩寒犯了与陈年类似的错误,盲目扩张导致资金链断裂。不过韩寒未直接持股主体公司,损失有限。

韩寒经营饭店失败印证了“不要赚自己认知以外的钱”这句话的含金量。

2015年韩寒为自编自导的处女作《后会无期》第一次上综艺,喊出“后会无期卖得好,小野嫁妆少不了”的岳父营销口号。

这部试水之作充满韩寒式金句,虽剧情单薄但在韩寒号召力、朴树主题曲、岳父营销等因素加持下,票房定格6.29亿元,投资5100万元盈利颇丰。

韩寒意识到电影是以小搏大的游戏,比杂志、出版、饭店更赚钱也更适合自己。

2015年7月21日韩寒注册亭东影业,取名自出生地上海金山区亭林镇亭东村,意思是提醒自己不要忘本。公司英文名PMF对外称专业拍电影,私下韩寒自嘲为怕麻烦,符合其甩手掌柜作风。

拍《后会无期》前韩寒花7年找投资没人理,直到票房达6.29亿资本态度180度反转,普华资本2016年主动投来1000万A轮。

有了资本加持三年后韩寒奉上《乘风破浪》,投资1.6亿票房10.46亿,净利润2.16亿元,亭东投资占比50%,韩寒持股85%个人获利9180万元。

这次成功后台韩寒摸索出赛车加喜剧的爆款模式。筹备第三部电影《飞驰人生》时想找“过气又想东山再起”的中年演员。

沈腾主动打电话自荐称军艺校草发年轻时照片佐证与角色经历完美贴合。韩寒答应邀约同时提出条件要带几个开心麻花演员过来。沈腾一口答应拉来了艾伦、常远等加盟。

进组前沈腾想减肥贴合赛车手形象,韩寒急忙阻止说落魄车手应该有肚子赛车服量身定做。结果沈腾放开吃喝后不仅赛车服要定制连头盔也戴不进,韩寒紧急停工连夜定制大码头盔。

拍摄现场韩寒每场戏亲自示范,沈腾调侃说他演的都是韩寒我们绝不参考。2019年《飞驰人生》上映斩获17.28亿票房。

2024年《飞驰人生2》票房几乎翻番达33.61亿元净利润6亿,亭东投资占比约30%韩寒持股56%个人净利润1.2亿元。

即将上映的《飞驰人生3》被各界看好预估票房40亿元有望冲击春节档冠军,也成为沈腾冲击400亿票房先生的关键。

亭东影业在韩寒导演的主创电影方面除了《四海》无一失手,为中国电影开辟出喜剧加垂直领域的崭新赛道。韩寒不只会写段子更是专业赛车手,将赛车与喜剧结合形成强强联合树立起高高护城墙。

在赛车加喜剧领域韩寒目前无敌手形成某种垄断。

韩寒是一代人的偶像也是符号式存在,他的转型之路深刻反映出时代变迁。

起初韩寒以《杯中窥人》赢得新概念作文大赛魁首蜚声四海,《三重门》虽模仿痕迹较重但语言天赋有目共睹。出过几本书后对写作热情减退转开赛车,文学成就定格在《三重门》,后续小说作品每况愈下。

但杂文方面韩寒犀利风格自成一派。好友罗永浩说得比较中肯杂文扎实小说差点意思。

杂文自鲁迅以来最可贵的是针砭时弊韩寒曾扛起这面大旗成为中国流量最大的公共知识分子受到各方赞赏。

这种赞赏在开办《独唱团》前后达到巅峰标志性事件是杂志流产和入选《时代周刊》百大人物第二。

这对韩寒是人生分水岭也是弃文从商的转折点。韩寒不可能感觉不到自己被架在那个位置公共知识分子这顶桂冠意味着什么心知肚明。

尽管名不副实仍被架到那个高度承受不愿承受的风险类似一种捧杀。

韩寒最终选择急流勇退随着《独唱团》销声匿迹那个以反叛精神名震天下的书生退场商人韩寒粉墨亮相。

韩寒在商业层面做到极致核心能力不在文学小说而在杂文针砭时弊的杂文危险但经过商业过滤后变成看似犀利实则苍白的金句这种金句看似个性实则是撒娇更重要的是无害能被广泛接受实现商业变现。

当满屏金句的《后会无期》在争议中拿下6亿多票房韩寒总算从写作、出版、电子杂志、饭店之后挖到真正的金矿。

仅凭金句无法持续满足观众韩寒的聪明再次显现他在电影里融入赛车这方面他是行家比普通观众内行得多为漫天飞舞的金句找到落脚的地方也相当于电影里的干货满足最大基数观影者顺理成章成了商人韩寒的发财之道。

王朔曾说冯小刚将他的小说过滤掉有毒部分炮制成一瓶瓶糖水获得商业成功韩寒的电影也类似。

商人韩寒无疑会走得更远只是那些四平八稳的喜剧电影早已没了当初的棱角和锐气而打磨掉所有棱角调制出一杯人人爱喝的糖水本就是商业化的题中之义。

从杯中窥人到一杯糖水我们每个人包括韩寒自己终究逃不开社会的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