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你可能不信,马丁·斯科塞斯其实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经典电影致敬。你看他早期的《谁在敲我的门》,主角在邮轮上偶遇的那个女孩,翻开时尚杂志看到的正是《搜索者》的照片。

《谁在敲我的门》

再到《穷街陋巷》,那帮人抢完钱去看电影,选的也是《搜索者》。斯科塞斯对这部约翰·福特的作品,真的是爱得深沉。

《穷街陋巷》

这种感觉就像是肯尼斯·安格给自己的电影配上摇滚乐一样,斯科塞斯也爱用50年代的节奏布鲁斯,唯独对搜索者乐队情有独钟。

但要说到真正把《搜索者》玩出花样的,还得是《出租车司机》。罗伯特·德尼罗演的崔维斯·贝克,活脱脱就是现代版的伊森·爱德华兹。

《出租车司机》

斯科塞斯自己都说,他就是按着约翰·韦恩在《搜索者》里的感觉来塑造崔维斯的——话少、居无定所,心里装着被践踏过的爱。

你看这片子里的人物对应多有意思:斯碧尔·谢波德的贝西对应玛莎,朱迪·福斯特的艾瑞斯对应黛比,哈威·凯特尔的皮条客就是那个科曼奇战士「刀疤」。

《出租车司机》

但《出租车司机》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它不只是简单的翻拍。保罗·施拉德的剧本把整个故事翻了个面——崔维斯不是什么英雄,他就是个在城市里迷失的孤魂。

电影开头你可能会觉得这人挺天真的,但看着看着他慢慢变质的过程,真的很吓人。从他脑子里冒出暴力念头,到真的变成个反社会的定时炸弹,整个过程特别真实。

《出租车司机》

有意思的是,崔维斯虽然有种族偏见,但他不像其他电影里那种咋咋呼呼的种族主义者。他从没骂过脏话,表面上还挺客气。

但电影用他的视角让你不知不觉中也开始用他的方式看世界,那种潜移默化的影响才最可怕。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施拉德最初的剧本——原本皮条客是个黑人角色。但哥伦比亚影业怕惹麻烦,硬是给改成了白人。

《出租车司机》

这个改动其实挺遗憾的,因为如果按照施拉德最初的想法,崔维斯最后杀的都是黑人,那这部电影的种族议题会更尖锐。但话说回来,要不是改了角色,我们可能就看不到哈威·凯特尔那么精彩的表演了。

想想看,没有哈威的《出租车司机》?那简直没法想象。

不过最讽刺的是,这片子能拍成还得感谢《猛龙怪客》这类复仇片的流行。1970年代复仇片正火,《出租车司机》表面上是艺术片,骨子里却跟这些商业片有着奇妙的血缘关系。

《猛龙怪客》

记得我第一次看《出租车司机》是在一家影院的双片联映上,跟《卖命》一起放。坐在一群黑人观众中间看这片子,体验特别奇妙。

前半部分大家都把崔维斯当笑话看——他那笨拙的日记、被贝西甩在电影院门口的窘态、踢翻电视的傻气,每个场景都引发阵阵笑声。

但等到艾瑞斯跳上出租车那一刻,整个影院的氛围都变了。那张破旧的二十块钱像是敲醒了所有人——这不再是个喜剧,而是个沉重的现实问题。

从这里开始,《出租车司机》就变成了真正的复仇片。崔维斯练枪、准备行动,观众也跟着紧张起来。虽然知道他是个疯子,但这时候你莫名会支持他——毕竟他是要去救一个被逼卖淫的12岁女孩。

最后那场枪战戏,斯科塞斯拍得实在精彩。鲜血飞溅的场面既暴力又带着某种抽象的美感,难怪观众会激动得尖叫。

斯科塞斯后来总说被观众的反应「吓到了」,但这多少有点谦虚。他明明精心设计了这个高潮,就是为了让观众获得那种暴力宣泄的快感。

说到底,《出租车司机》之所以能成为经典,就是因为它既保持了艺术电影的深度,又抓住了商业电影的爽感。斯科塞斯和施拉德用这部电影,给复仇片这个类型做了个漂亮的颠覆。

回过头看,如果当初真的按施拉德最原始的想法拍,让崔维斯杀掉的全是黑人,那这部电影可能会引发更大的争议,但也可能会成为更尖锐的社会批判。不过历史没有如果,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版本,已经足够让人回味无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