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大家都活得越来越着急。短视频刷得飞起，几分钟就要获得情绪价值，谁还有耐心在电影院坐上一两个小时？更别说静下心读本书了。但话说回来，电影这玩意儿还真是不错的观察窗口，它能让我们看清楚，在这个飞速旋转的时代里，人们到底在焦虑什么、在意什么。

其实吧，过去三十年，全球范围内都在经历着某种原教旨主义的回归。旧的意识形态游戏结束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但宏大叙事的解体，并没有让个体生命真正显现出来。相反，AI革命和阶层固化的担忧，反而让普通人更容易变成nobody。你发现没，“社畜”“牛马”这些词的流行，不就是普通人在存量博弈下的无声呐喊吗？从这个角度看，2025年的《长安的荔枝》和《浪浪山小妖怪》，都是在试图撕破“帝国”和“体制”的光环，为普通人找回属于自己的声音。

大鹏导演的《长安的荔枝》豆瓣7.5分，讲的是盛世背后的个体辛酸。那句“一骑红尘妃子笑”背后，其实是无数小人物的血泪史。杨贵妃爱吃荔枝这事儿，正史里确实有记载。电影就从有人说岭南荔枝比四川的更好吃这么一句闲聊开始，结果整个帝国的官僚体系都被搅动了。主人公李善德的命运，也跟着这颗小小的荔枝起起落落。

李善德是个从九品的小官，曾经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想着在长安干出一番事业。可转眼间，就变成了体制内唯唯诺诺的“老实人”。他最大的梦想，居然是在长安偏远地段买个房子。好不容易靠着寺院贷款实现了这个小目标，却迎来了同僚们推诿算计送来的“斩杀线”。说实话，在宏大历史叙事里，我们都是李善德，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担惊受怕，努力躲着不知从哪儿来的风险。

一颗荔枝在不同人眼里，意味完全不同。皇帝贵妃看来是换口味，官员看来是争宠夺权的机会，对李善德来说是押上身家性命的差事，对荔枝农和驿卒来说就是家破人亡的灾难。为了贵妃尝鲜，整个驿传系统都要让道，账面上三千贯，实际成本可能十倍不止。帝国的崩溃，往往就是从这些毛细血管开始坏死的。

最讽刺的是，当李善德千辛万苦把荔枝送进皇宫，发现它只不过是宴席上不起眼的一道果盘。贵妃甚至没尝一口——对她来说这只是个转瞬即逝的念头。那么多人的努力和牺牲，到头来显得如此荒谬。唯一的温暖，是李善德骑马入宫时背上的木棉花散开，红色花瓣在黑漆漆的大明宫里飞舞。荔枝是贡品，木棉花是给妻子的承诺，像极了个体生命与宏大叙事的对抗。

於水导演的《浪浪山小妖怪》豆瓣8.5分，是部动画片。这两年好电影不少都是动画，看来只要故事好，真人演不演都不重要了。这可不是什么逆袭故事，而是让无数社畜共鸣的普通人生命史。它完全颠覆了传统的《西游记》叙事，镜头对准的是连名字都不配有的小妖怪。

故事从浪浪山大王洞开始，这地方活脱脱像个大公司。小猪妖一心想拿到编制，蛤蟆精靠关系谋了个后勤差事。为了转正，小猪妖拼命干活，结果把虎大王祖传锅上的铭文擦掉了，遭来追杀。听说要抓唐僧，他也组队要去取经：小猪妖假扮猪八戒，话痨黄鼠狼演沙僧，蛤蟆精扮唐僧，社恐猩猩怪演孙悟空。这就是一群现实中的失败者，他们的故事是《西游记》正传外的民间版本。

一路上，他们经过双狗洞、北张村这些连《西游记》都懒得记载的地方。小猪妖回家告诉妈妈自己去西天取经，让妈妈特别自豪。大家都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话痨变沉默，社恐努力装外向，像极了被职场毒打后的年轻人。在雷音寺遇到黄眉大王，他们拒绝了梦寐以求的编制工作，为了救孩子选择硬刚。

四个发心不正的小妖怪，在“招扮撞骗”中决定认真一回。豹子精告诉他们：你以为谁都能取经？孙悟空五百年前就认识如来，其他几位都是天神转世。他们在这个局里连NPC都算不上。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要维护自己的尊严。电影没有俗套地讲逆袭，而是让渺小的个体发出微弱但坚定的光。

打败黄眉后，四个小妖怪修为耗尽要变回动物了。小猪妖说不甘心这辈子啥也没成，黄大仙说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最后他们还是无名之辈，等太阳升起，一切烟消云散。弥勒佛来了，训斥黄眉准备迎接真正的取经团队——好像这四个小妖怪从没存在过。但不被记住又怎样？他们活过，有过悲欢离合，见过山水，这就够了。

朴赞郁的《无可奈何》也讲了存量博弈的故事。干了25年的造纸技师柳万秀被裁员，为了保护家人和房子，他决定杀掉竞争对手。讽刺的是，拿到工作后发现自己会被AI取代。生产力发达后，生产关系跟不上调整，这让很多普通人感到焦虑。

2025年是抗战胜利80周年，多部相关电影上映。《南京照相馆》豆瓣8.8分，终于学会了如何描述敌人。它用冰冷镜头对准南京大屠杀，有种事过境迁后的自信和冷峻。相比其他抗战片，它不仅在艺术上成功，可能还是个历史转折点。

这部电影讲的是历史记忆的争夺。邮差阿昌藏在照相馆，目睹日军暴行后冒死保存证据。历史记忆很脆弱，容易被扭曲改写。日本摄影师选择性记录“中日亲善”，却要抹杀屠杀场面。电影里，一个啼哭的婴儿被杀死后，还要假装在母亲怀里睡着拍照——这就是被扭曲的历史记忆。

《南京照相馆》走的是含蓄路线，没有直接展示血腥场面，却用摄影视角让观众承受逐渐清晰的历史重量。显影液的声音和真相在瞳孔中的震颤，比直接描写更刺痛人心。主人公那句“我们不是朋友”，宣告了某种新意识的出现。

《疯狂动物城2》继续走政治正确路线，讲族群平等的乌托邦故事。兔朱迪和狐尼克发现猞猁家族篡改历史，结局是大团圆。本质上这是个政治寓言。

《唐顿庄园3》用15年记录了一个阶层的衰落。汽车、电话、好莱坞电影改变生活，贵族头衔在民主化中失去意义。老夫人说得对：改变不意味着失去，只是换种方式存在。

要说2025年最佳，我选《浪浪山小妖怪》。